冬季到长春来看雪

2020年03月12日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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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师妹嘱我写在吉大回家过年的故事。吉大的旧友旧事,我常常忆起甚至梦见。想得最多的,是一起泡逸夫图书馆,一起偎暖气吃瓜子唠嗑,一起白桦林大吃西红柿的315615旧友。说来奇怪,毕业后我还时常做一个梦,梦见坐了三天四夜的火车,重回吉大读书,不是怎的却找不到自己的宿舍,一急之下就醒了。

 

  写着写着似乎有点跑偏了。不过,要说从吉大回广东,我实在的极少想起。或许,在我心里的座标,仍是“冬季到长春来看雪”?我还模胡记得1999年初的那场雪,当时我从一位欣赏我的师长处,听到研究生考试中英语没过的内幕消息。与此同时,保送研究生的名单也出来了。我听到隔壁传来建辉宏亮的读书声。他们宿舍四个人,就有三个保送生,而建辉名落孙山。我评论说:建辉是在三个保送者中证明自己的存在。那么我呢?如何证明自己的存在?置身事外,带着微笑看别人,这就是表明自己身份的一种方式吧。气守丹田,不垢不净。然而心魔毕竟难降。晚上熄灯后,315寝室四君子争论起时事。我少有地动了气,坚持认为做人不能这样圆滑。这回连睡在上铺的兄弟、经常接济我的锦贤也不支持我,对我说:你为什么失败?就是因为不会做人。这句话把我堵了好久,最后才结结巴巴的说:是成是败,十年后见分晓。第二天一早,我独个儿来到白雪皑皑的水库,那时候边上的小树木还健在,水库也没有变成别的什么。我诗兴发作,写下几句顺口溜:踏雪而歌/我的歌声沙哑/可是节奏疯狂/风吹乱我的头发/有一点浪漫/我抬起头/读不懂方向/雪花飞扬/在大地上/美丽而忧伤。吟诗之后,就把雪花和冬衣一起打包,回家过年去了。所以说那时,回家于我,其实不是那么愉快的事。1999年是多事之秋,对我家也是如此。作为长子,我不能在大家庭需要的时候,为了所谓的理想一个人流浪在北方。

 

  回忆总难免有粉饰,事实上我只是考研失利,又无背景,只好接受大家庭的安排。在年前,一位亲戚自己掏钱买了年礼,把我引见给本地的市委书记。我事前告诉自己要学习孟子,“说大人,则藐之,勿视其巍巍然”,不要被大人们的高高在上吓坏了。但结果却很不争气的“战战栗栗,汗出如雨”。所幸召见之后很快来了电话:七月就去大院报到。消息传开后,一些九不搭八的亲戚也来拜年了,刚刚摆脱了官司的家人的脸上也有了笑容。这不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吗?然而心中又有些酸楚。如果不是差了2分,如果不是家事,我本来是想留在长春看雪的。

 

  那是我至今见过的最后一场雪。但是,既回之,则安之。在大城市厮混多年,偶尔回老家过年,听老表们讲讲古,倒觉得满提神。老表们讲:阿爷平时大吃大喝。上面来人,一次能吃一万多。每年少说也要来十几次。这几年搞基建,结果机关楼一个比一个漂亮。像某某镇,都欠成千万。当官的拍拍屁股走人。(问:邓某某还在当书记吗?)调人大了。最衰就是他了。镇政府没钱还修办公楼的欠款,潭头佬(包工头)把镇政府的门都封了。一个外省佬因为拿不到钱,在镇政府大楼跳下去死了,就在年初一那天。后来省里派工作组,说要放邓某某到水泥厂当厂长,他说对身体不好,后来就到了人大。(后来有个教书的同学隐约其辞地要我写信告这个邓大人,我左右顾而言他,只因他是我老爸的同学,我毕业时进大院,他也说了好话。我不能装作自己跟体制完全没有关系)

 

  不知是不是因为即将走入社会,我发现家乡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。我们当去拜年时,爸爸把旧摩托停在别人家门口,没过一会儿就不见了。我倒不觉得心疼,反正我正想给爸爸换一台新车。记得我读初中时,觉得“人类灵魂的工程师”非常伟大,因此在升学志愿中报了师范学校。爸爸知悉后,当晚就赶到校长--他的中学同学家里,强行把我的志愿改成市第一中学。这是父亲唯一一次干涉我的选择。当时我很气,那时却很想对爸爸说他是对的。记得当时我还开玩笑说,这么破的车怎么也有人偷。爸爸说,不用问,肯定是那帮白粉仔偷的。他说,如今白粉仔很多,这种人为了钱,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。这里面说不定就有我的小学同学。爸爸警告我,就算是再好的同学,也不要借钱,因为他们很可能一转身就去吸掉。在他眼中,我可能永远都是那个他亲自送到学校的无知小子吧。

 

  转眼间,不但1999,连曾经看起来遥不可及的2008都已成为过去。爸爸前两年已经过老,315四君子也仅存其三。同学们平日里忙于赚钱“揾食”,只有到了过年,才有机会打个电话,发个微信。虽说不算特别生份,却也不见得还有见面的机会了。我一直想回吉大看看,然而又有点担心。这几年过年看下来,我的小学、中学同学,已经大相径庭。比如打麻将,他们动不动几万块输赢,叫只打卫生麻将的人情何以堪?我也不大欣赏他们一见面就赌钱,而另外一些不愿意赌,或者没资本赌的同学就得倒茶倒水。这种“资产阶级法权”,本来在各人的生活中已经足够多了,又何必扩大到同学当中呢。曾经那么无邪,如今却整天晒所谓的国际幼儿园,和豪华的海景房。至于那些当计生办主任,又或者嫁给计生干部的人,我看不见得还有多少共同语言。

 

  我是年纪大了,曾经希望有一天,能够坐下来,聊聊天,不赌钱。但现在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打消这个念想。阶层的分野已经是如此鲜明,如何能够不影响到各人的意识。如果不承认这个现实,倒是我这个唯物主义者的天真了。这么说来,打败我的,其实不是天真,而是“无鞋”。我还记得,从小时候起,我就是喜欢跟“无鞋”的同学做朋友的,难道长大之后,反而为“所识穷乏者德我而为之”?我愿意和爱我的亲朋一道,拥抱彼此的天真,任凭这个时代,是如何的“无鞋”。有一个同学说,人总是现实的。而我赞同黑格尔:凡是合乎理性的,才是真正现实的。“无鞋”诚然是现实,但是总有一天,有钱人会发现鞋卖不出去,这种“和鞋”就不复存在了。

 

  这些当然是题外话了。食肉者谋之就好了,我并不想扯进去。人生只在呼吸间,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累?不如好好地爱自己的亲人爱人,有点钱有点闲,就发发呆,逗逗小孩,做个回吉大的美梦,或者发个大心愿,把615旧友、如今的吉大教授寄来的大作《北朝家庭形态研究》读完,不也是很快乐的一件事吗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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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东莞市百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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