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伪理想主义者的独白

2020年09月29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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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(一)

  曾经以为自己是“天降大任”的人物,直到生活将我逼到舞台的边缘,只能面对着轻视和怀疑的目光,严肃得有些可笑地声明:其实我是一个演员。

  我喜欢周星弛,那种小人物的无奈,人生的荒谬与孤独感,我感同身受。

  当你像至尊宝那样,被命运当成偶人一样拔拉来拔拉去,你会不会学至尊宝对天地神灵翻翻白眼,说一句I服了YOU”?

  当你发现过去种种最后成空,除了像至尊宝那样,借他人之身体,向所爱的人送上最后一吻时,还有更好的办法吗?

  如果你不愿欺骗自己,你是不是会从根本上否定一切人生价值,相信只有物质的索取才是一切?

  你我都不是全知全能的圣人,都要为种种烦恼所苦。可是我害怕自己像那些没有信仰的人,拼命地摇头,对一切都摇头,就像吃了摇头丸一样。这些人就像一只大口袋,除了物欲,空空如也。

  那个时候,佛,是我为自己浮沉不定的心找到一个归宿。

 

  (二)

  据说,一个人年轻时不是左派是值得羞愧的;如果他到了30岁还是左派,那是也值得羞愧的。我看呢这也未必。例如我的大学同学就说过:“中国有两种人,一种是先富的,一种是不想富的,他们懒,所以受穷。”他本人当然属于先富一族,其父贵为某重点中学的校长,早就为爱子预备了一份稳定而多金的工作。假如他必须像我一般,到了30岁还骑着一辆除了车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,迎着扑面的水泥尘,在市政府同事的豪华小汽车中躲躲闪闪,那么他转过头恨恨地吐一口唾味,也是情有可原的啊。

  古巴愤青格瓦拉说,一个真正的共产主义者,是要为世界上一切非正义的事情感到愤怒的。我还未达到这个境界,但问题是我也无法对他人的苦难熟视无睹。没有人是孤岛,每个人都是这个大陆的一部分,别人的苦难也就是自己的苦难,救度他人也就是救度自己。所以菩萨说,有一人不得度,我就不能成佛。

 

  (三)

  同学问我为什么又读马列信佛,一言答之:主席还信过佛呢,何况我这个小小马克思主义者。

  人们常常认为宗教是愚昧无知的产物。我则同意何新的说法,历史上有两类宗教,真正愚昧无知的,是那种欺世惑众、非理性和邪教、巫术和迷信。真正的宗教、具有伟大传统的宗教,在本质上都是理性的。佛教的创始者佛陀,更是一个伟大的理性主义者。

  从语源学上说,佛陀一词原是梵文音译,考其中文本义,意为大彻大悟的智者。而众生都诵持的“南无阿弥陀佛”,指“衷心顶礼洞彻一切的智者。”真心求佛的人,并不为求得一张天堂的门票,而是为了“涅槃”。什么是涅槃呢?就是认识到世间万有实相的无常无我性,从而斩断妄执,追求一种超越于感性、感官即经验世界的更高境界的人生,通过这种超越人生的追求,摆脱了束缚、折磨和痛苦,排除烦恼杂念,心境平和安宁,从而获得真正的自由。由此可知,真正的佛教,是极具理性精神的。

  现在问题又来了,对理性主义,也可以说是唯心主义,该如何评价呢?以我先前对传统马克思主义的虔诚,当然觉得唯心主义是错的,而唯物主义是千古不易的真理,就是好来就是好。可是后来读书多了,就有点离经叛道起来。捡一块石头,扔出去,把教室玻璃砸碎,这样,你就证明了世界是物质的,物质是运动的,这样,你就比古来今往的大师,比如黑格尔,亚里斯多德,尼采,比他们要高明了。可是,事情有可能这么简单吗?列宁说:聪明的唯心主义,比愚蠢的唯物主义,更接近聪明的唯物主义。又说:唯心主义无疑是一朵不结果实的花,然而却是生长在活生生的结果实的、真实的、强大的、全能的、客观的、绝对的人类认识逻辑活生生的树上的,一朵不结果实的花。可见,列宁并不简单化地认为唯心论都是反动的,也不再以唯心或唯物作为革命与反革命的界限。

 

  (四)

  伟大的宗教精神,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是缺乏的。好像是顾准说的,在西方文明的起源地古希腊,人们常常对宇宙的精致、井然有序感到惊讶,莫名所以,而归结为一个全能的神秘力量。中国人没有这份闲暇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。中国人重人道而轻天道,重综合而轻分析。中国虽有技术,却没有科学;虽有相对主义,却没有系统的辩证法;虽有发达的工商业,却不能发展成资本主义;虽有民本主义,却没有民主--以上种种,都是与宗教精神密切相关的。在西方人看来,所有人都是上帝的子民,在上帝面前是平等的;教会往往成为俗人的避难所(巴黎圣母院),这在极其注重当世政治权威,忽视神权的中国,是不可想象的。

  以前读陈寅恪传,就觉得他以文治史的办法是颇具现代意义的。那么我们比较中西方文学,西方文学往往表现出一种超越世俗性的价值理想,他们的主人公敢于以这种或那种方式,鄙视和扬弃这个人欲横流的尘俗世界。可是,像那深究存在意义的丹麦王子,拷问灵魂的俄国大学生,与风车搏斗的西班牙骑士,追求永生的海的女儿,在中国文学中所没有的。中国人更喜欢庄子这样的聪明人,他从不较真,因为这样太累。庄子深刻地影响了中国人,人们学会了潇洒,但由此也成为信仰的绝缘体。

  然而中华民族毕竟是伟大的,她曾经有填海的精卫,逐日的夸父,有以身挽劫、为国献身的谭嗣同,有不惜被打得粉身碎骨、毅然发动文化大革命的毛,有冒着每秒六枚重磅炸弹的轰炸,把美军精锐打死、打残的志愿军战士。然而,这种中国自有的博大的“自强不息、厚德载物”的民族传统,这种近代以来西学东渐所形成的自由民主传统,以及历经百余年革命,在战火与热血中炼就在共产主义信仰和革命英雄主义传统,在当代中国已经被彻底地解构了。

  不知是谁说的,孔雀开屏真美丽,背后看来是屁眼。上天给了我一双六百度的近视眼,却让我看穿美丽背后丑陋的屁眼。无论是以天下为已任的改革家,还是到处作报告宣扬社会主义优势性的教育家,或是宝刀未老的实业家,在神圣的黑袍下是野心,自私,贪婪,对于食与色的无法掩饰的渴望。我以为,这种自私、贪婪的思想如果不彻底清算,无论改革还是革命都难成功。我常常感到悲哀,我们是不信神的。不信神的人,迟早会被神抛弃的。

  中国的意识形态危机,不是马克思主义所能独力拯救的。马克思主义毕竟是一外来意识形态,其中颇有不合中国传统及实际之处。毛之所以胜利,就在于他将马克思主义与中国社会、中国传统结合。事实上,毛与中国近代思想史上的诸位先辈是一脉相承的。梁启超说,晚清具有新思想的知识分子无一不与佛学有关。当时的中国,列强侵凌,社会糜烂,孔教式微,纲常败坏。大乘佛教的入世精神,契合了新派知识分子的救世利生、实现社会变革的精神需求,为之提供了打破纲常礼教、获取平等自由的精神武器。毛究其一生都是追求平等,反对压迫,反对弱肉强食,从年轻时的立志革命,到延安整风,到四清,到文革,到死。可惜他没有完成创立中国新意识形态的使命。

  以前在315寝室的辩论会上,我常常说一句话为天地立心。他们说:你以为你是上帝啊?我当然不是上帝,我只是灰蒙蒙的小城的一个灰溜溜的小秘书。也许在可以预见的将来,历史为人类准备的仍是官僚奴隶制度。就算是这样,我仍旧站在奴隶一边。我不会为新的剥削者鼓掌呐喊,不管新的剥削制度怎样是“历史的必然”。

 

  (五)

  安徒生童话中的“海的女儿”,一直在追求一个永恒的灵魂--现实中,谁不追求永恒呢?自古以来,就有炼丹制药,以求长生的术士,有把遗体置于水晶棺,以求不朽的极权者。当然,也有杀身成仁,以求青史留名的忠臣烈士。我当然也不例外。我不奢求成佛,惟愿成为佛前明灯。虽然油会枯,灯会灭,但理性之火,却代代相传,永不断绝。

  正因为我什么也不是,所以才要追求自身对于社会、文化以及更多的人的存在意义。我永远怀念北国长春那寒冷的星夜,我写完《苏联官僚政治论稿》,然后星空走到解放庄,吃一碗六块钱的热气腾腾的羊肉饺子,再加两头蒜,心里只有一个字爽。(刘琅)

 2001-9-17

 

来源:东莞市百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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